写给今天又长大一岁的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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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日本的摄影师Tomoyuki Shinohara 的摄影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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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你,生日快乐

写给今天又长大一岁的亲爱的你,

 

你是个贪心的孩子,每次生日,都会许三个愿,好像那天有了特权,神仙也会宠你,会帮你去实现你的小小愿望。

人在自己的生日蛋糕面前都是天真的吧,这一次你许的愿是什么?

 

你其实和所有女孩子都一样吧,总是觉得自己是有些不一样的。

你又骄傲又谦卑,常常对自己不满意。你深知自己的聪明和才华,却一直需要人来肯定。

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,但是你又近乎苛刻地对自己说:“你不能认为自己今天做得很完美,一切都ok。要找一找自己做不到什么,完不成什么。”于是你写长长的日志,和自己聊天,对话。

你对自己,又爱又苛刻。

 

你又懒又勤奋,对你自己喜欢的事情毫不犹豫奋不顾身。常常把闹钟调得很早,好像真的要闻鸡起舞,却在闹钟响了之后还能睡懒觉。可是真的遇到你在意的事情,即使熬夜做,你还是神采奕奕不知疲倦。在要熄灯关门的大学时代,你为了马上实现一个小说的念头,就在走廊里借着过道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过道里是12月的寒风,你裹着两件大衣,写得手指僵硬,心里却充满热情。

 

年轻的人,都害怕孤独。你不例外。

那么喜欢表达的你,去到了一个陌生国度。口口声声说,为了梦想。其实你心里没底,你觉得冒险就是这样的。可其实还是会脆弱。

会担心被疏离。渐渐和过去的朋友没有了共同话题。

有时候给朋友写了长长的信,一开始拼命写信,写好多好长。心里明白对方工作忙,只能写个简短回信,可还是失落失望。

你恍然大悟:原来离开一个圈子久了,就是没有本来转动的速度,便没有了引力,便没有了和圆心的距离,便失去了距离,便丢失了位置。

不得不面对,确实,要失去原来的位置和速度了。如果不重新找一个或者制造一个,才会真正陷入迷惘的深渊。和原来的圈子,只能换一种速度和方式,否则一定都会失去。

 

是孤独的呀,没有人可以明白你的空荡荡。

后来才明白,原来每一个人生的当口,都是会有一个孤独的时刻,四顾无人,只有自己,于是不得不看明白自己——自己的脆弱,自己的欲望,自己的念想,自己的界限,还有,自己真正的梦想。

 

一定是迷茫过的吧,何去何从。迷茫是因为不够智慧,不能做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情,或者无从着力。

不是没有浮躁过,不是么。

有时候会觉得眼下的功课无用,不如出去到世界上闯闯。可是你不能不看书。你钦佩欣赏的女子,除了性格不同,她们都有几个书架的书。你在旅行中遇到的前辈,随身的箱子里也都是书。

“读那些书,有什么用?”你问她。

“我读书,又不是为了有用”。她说。

你至今还能回想起来当时的震动,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了吧。现实面前,有时候理想在不知不觉中被抛却得毫无痕迹,自己一点都没有发觉原来内心早被世俗入侵。尽管很多人不读书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,可是于你,不读书,你能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呢。

 

你其实明白,艺术和文字,本来都是没有实用的东西。如果没有强烈的喜欢,那么最好不要碰。

就像,看舞剧《百年孤独》。居然可以没有对白,那么精彩地演两个小时。比《剧院魅影》好太多,一点水分都没有的现代剧团的表演。虽然他们没有穿衣服,可是无关性。激烈,温柔,一次次希望,一次次失望。舞台上自由,没有禁忌,无论是基督还是做爱,都可以用身体表演。

于是你明白了:在舞台上,演员必须舍得自己。那身体是属于这个剧的,他的全部使命就是让身体充分诠释戏剧的光芒。可是舞台下,那就是自己。

 

于是你也明白了,艺术无法改变现状,从来如此。艺术的作用最多是记录,对于人的现实生活,最多是创作一个梦幻。那些能够到剧院里看戏的人,都不是需要救济的人们。

剧场就是剧场,不过是一场感动,电影让观众忘却自己的当下,好的戏剧让观众照面自己的当下。艺术让人看见自由,或者自由的反命题。

真正的艺术是疗伤,是表达。却从来,不是干涉,也无力干涉。

 

你还是要走这条路么?你真是一只笨笨的飞蛾,非要扑火,快乐地找死。

 

你知道,愚蠢的选择,是因为不认识自己才会去做的选择。希腊神殿上没有神的名字,有对人的告诫:“认识你自己!”可是多么难。

 

最容易最快乐莫过于迷失自己,比如爱情。有时候你回头看当初,许多时候的动摇,只是因为虚荣吧。你喜欢那个自己,那个自己和这个他在一起时候的活泼有趣,和那个他在一起时候温柔美丽。你厌倦眼下这个真实的自己,于是以为换一个人,或许就可以换一个自己,迷失才是幸福的。但后来,自己的面目还是在所有细节慢慢浮现,面目可憎的不是眼前这个他,而是和他在一起的这个自己。

 

如果不脚踏实地地去面对这个真实的自己,身上这样那样的毛病,那么无论和谁在一起,结果都不会是愉快。为什么要依赖一个别人才能肯定自己?

你的骄傲多大程度上依赖着别人的倾慕?还是因为不自知吧,所以拿自己去和外在的标准以及别人的眼光反复对号入座。当别人的眼光和倾慕消失的时候,你是否也连同一起消失?

 

你最后还是要学会,用自己的双脚在这土地上占据一个位置,无论是踩在泥泞里,还是荆棘上,都比成为别人的或者自己的一个幻想要来得踏实。固然这样不一定有童话那样美妙,但那才是你啊,才是真实的你所值得的世界。

你看上去很理性,所以常常有人问你许多生活上的难题,抉择的两难。每时每刻,我们都生活在多维度的世界里,只是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单一了,于是世界就单一了。其实,有些时候要解决的不是“他不爱我怎么办”的问题,而是要改变自己观察世界的方式。如果不能从多个纬度来理解世界和人生,那么自由就无法在世界中被找寻到。

 

你要学会生活,学会收拾自己和打理自己的生活。

穿自己喜欢穿的衣服,未必打扮地花枝招展,那不是你的风格,但是一定要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出门。白衬衫,舒服的跑鞋。戴漂亮的围巾。即使去图书馆,也不能灰头土脸的。

 

要对自己负责,瘦一些,精神一些,开心一些。

你喜欢你的外国朋友对你的评价,他们说你是Power puff girl,sweet and strong,naughty and intelligent.

你多久没有仰天大笑了呢,嘿,一日三乐不是从前你给自己玩的游戏么。

你本就是个快活的人,做自己就好。

你喜欢别人对你的描述:“温柔的入梦,认真地思考。”

其实你不需要写那样多的文章,只需要写你喜欢的文章。

你不必做那许多的事情,你只要做好你喜欢的事情。

你不用让任何别人满意,你只要让你爱的人幸福。

你是你自己种的树。

 

静下心时,你读你最喜欢的作家的字,她说:“你必须关怀软弱受苦的人,你必须相信爱,你要走遍地雷和向日葵同时埋藏和盛放的田野。”

有时候你会觉得,成长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。成长是,不再为理想或者现实忧伤或者愤怒,而是成功地进行人格分裂。分裂的两边彼此清醒地看着对方的迷醉和狂欢和追求。这分裂的两边相离得越远,二者便越是接近,抵达幸福的理想边缘。

 

很多时候我们的生活中学到的不过是技巧,很多人以为那些与世界周旋的技巧就是生活本身,谓之“成熟”。你可能对生活已经比从前宽容很多,对别人也是,你越来越没有脾气。可是很多事情,一点没有变,那关乎你的本质。

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漫画,相信另外一个世界的美好。

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听到动人的曲子就会发呆,反反复复听,直到深深沉溺,静静流泪。

你还是看不得煽情的电影场面,音乐一起,你心里大骂这个烂片,但是眼睛已经开始湿润。

你还是看到让你心仪的人物时,心跳加速,告诉自己:就是这样的人,要写这样的人,这样的命运。

 

你现在其实依然坚信着人生应如你在旅途所见——

——是的,繁花遍野,现辽阔之地。

你心里那个善感的相信人世美好的小女孩还是在那里,她没有变,她是你。你所学到的一切关于和人生周旋的技巧,都是为了保护她,让她好好地住在你的心里,不被遗忘。

 

新的一年,愿你健康,勇敢,坚强。

亲爱的自己,生日快乐。

 

2008.8.16.

 

文/沈奇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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